字体
关灯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第(3/3)页
子们各自落得个不好下场,轻,则乱心乱神,丢了魂魄;重,则死无葬身之地。你忧心出世的代价,哈,怎么,怕是连想一想,都要心神不宁吧。”蜃鬼又犯了老毛病,最后忍不住嘲讽嘲笑起来。
但,观峨姥脸色,已是目瞪舌僵。蜃鬼所说,正是她最忧心的部分——避世,至少,还能保全自身一时,出世,天门派的孩子们,能各自保全?峨姥内心动摇,却仍强撑着说出一句:
“不争少杀,是我天门派的命脉所在!”
“不争?哈哈,这无非是自欺欺人的借口。要知道,现在的安宁可是你们的神女既争又杀换来的,你们的血脉中,就逃不开争斗。而且,你们不争,有的是牛鬼蛇神来争来杀。”
峨姥无言以对,蜃鬼转而谈起了自己的见解:
“说实话,我的确敬天门派之清,可称得上**亮节,但正如三小姐所说,世外桃源,无非幻觉。呵呵,有人也教过我,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要以保全自身为上,要视而不见,要沉机观变,可惜,我这双眼睛看得越多,便愈知人世之无序无章,便越不能改我疯癫的性子,忍不住要肆意争斗一番,才不至于后悔。”
“后悔?”
“因我深知,见之不为则与死无异。我已死过,却仍要不眠不休游荡在世间,为的,不过……咳,说远了。”蜃鬼突然止住,他有些说过头了,关乎他自己,应少言语。
峨姥不是不明白蜃鬼的意思,守得住一时,守不住一世。到此时,峨姥内心其实已有微妙倾向,却仍留有坚持,她心中那块石头终落不下。峨姥犹豫半天,想得到一个答案,便说:
“你见世间,是何模样?”
这一句,更像是纯粹地为了填补峨姥所不知的部分,蜃鬼却不想再留体面,不再客套,他知道,峨姥所需,是情理之重,而非道理之正确。于是,蜃鬼狂笑而说:
“此剑既应我,想来神女与我所见所感并无多大不同。呵呵,峨姥,我所见与你所记忆中所知的人世,难道不同?”他高声言语,怪声言说:
“我所见!是黑白颠倒,直至难辨难分,人心堕落,直至人只剩一副皮囊可称人样。在此世,畜生似的人不少,似人的畜生更多。告诉你,所谓复杂不明之世事,就意味着往日都少有的残忍,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,变得更隐秘,更浓妆艳抹,也更毒更恶心。无有什么狗屁尊严,无有什么羸弱信任,就连追名逐利者,都沦为末流,无论何人,都被染得不明不白。观一地方,尚且而已,看天下,难不成尽是歌舞升平,美轮美奂?哈哈哈,要是你们这群白莲花落进去了,免不了受唾弃谩骂,要是哪天失败,可不是死那般简单,要折磨你,辱没你,摧残你,最后把天门派的洁白都污蔑到底,把你们的神女都说成娼妇,把你们的尸体都肢解嘲弄。到那时,怕是惨叫都是一种奢求,嘻,呵,哈哈哈哈——”蜃鬼尖声浪笑,他癫狂的模样正像是此世残酷的写照,百变的面影则是众生面相的融合。他的鬼脸刹那间贴近过来,顶着不知所措的峨姥面庞,再说:
“我还告诉你,无关你们出不出世,光凭你们自己,凭你我说话时,这如今的天门派,那些个杂种,总会找上门的,而等待你们的,也不会比我所说的结局好上多少!”
话音落下,峨姥却回不过神,蜃鬼知道她不会不明白。半晌过去,峨姥苦涩地闭上了眼,咽下了蜃鬼给他灌下的苦药,也意味着,她已见天门派的结局,视而不见,便是死局。峨姥已然明白:
什么都不做,结局则已然注定。
“小人问峨姥,天门派,比之立派时如何?”蜃鬼收放自如,马上又沉住气来对话。峨姥还心神动摇,半天才哀叹一声,回:“不如。”
“那危机来临时,何能承神女不能承之变,矛盾复杂,并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。如今有李家挺身而出,正是天门派不可错过的好时机。”蜃鬼滔滔不绝,或许,他是想帮三小姐一把,或许,他是不想让天门派沦落至死,才发自肺腑劝说。
“逃,又能逃到何处去,避,又能避到何年何月?于睡梦中死去,可说不残忍,也可说,残忍无二。等到后悔不及时,痛苦也来得最深刻。”蜃鬼一字一句,皆由本心。
“神女遗剑,是斗杀之器;神女遗愿,同是非斗杀之路不能实现。”
言至于此,两人对坐静默良久,峨姥睁开眼,却少去迷惘不定。蜃鬼仍是负罪之身,他需被峨姥看管至白天再做打算。但现在的峨姥,对这位能见他人不能见的鬼影,有了别种所求,她多少明白为何三小姐找上此人来作帮手。峨姥语气平静,她说:
“想来,论见世间之事,我不如你甚多。若仅是看管你一夜,甚是无趣无味。老身对你所见,很是好奇,若你能解我诸多疑惑,不也再好不过,如何?”说得委婉又放不下脸面,该说峨姥便是如此,蜃鬼毫不在意,他仰头尖笑两声,盘腿而坐,对峨姥道:
“有何不可,蜃鬼无相,可所见所行,皆为真相。”
火光不熄,远远可见。存下万千面影,可为天人解人间惑,天阙清净,亦是照得鬼影下仍是人心。
天不定,人何去?天注定,何以行?
却不知,天不见人心之变,亦可定天地之无为,见天地所不见。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